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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国传统译论要点

1) 严复的“信、达、雅”:

信: “忠实”,即“意义不倍(背)文本”,忠实于原文意义。

达: “流畅”,即不拘泥与原文形式,尽译语之能事以求原意明显,使译文通顺达意。

雅: “古雅”,原本指当时能登大雅之堂的文言文,一种古雅文体,即“用汉以前字法、句法” ( 严复 ) 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严复的求“雅”实则是讲究“修辞”,讲究译文表达要有“文采”。

严复的的翻译实践:“与其伤雅,毋宁失真”,重在一个“雅”字,并不十分注重“信”:“译文取明深义,故词句之间,时有所颠倒附益,不斤斤于字比句次”。

严复在其《天演论· 译例言》中对 “信、达、雅”解释得 非常清楚,就是“修词立诚”(信)、“词达而已”(达)、“言之无文,行之不远”(雅),“三者乃文章正轨,亦即为译事楷模,故信达而外,求其尔雅”。所谓“行远”,就是提倡用“用汉以前字法、句法”这一所谓“桐城派”的古文体译书,已能让当时的文人士大夫普遍接受的效果。这一点, 王佐良 先生曾说的极其透彻:

“严复的翻译是有目的的,就是要引起他所认为真正有影响的人,即知识分子的注意……他所翻译的书都是形成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思想体系的经典著作。他知道这种思想,对当时沉缅于中古世纪迷梦中的知识分子来说,等于一味苦药。所以,他用知识分子所欣赏的古雅文体给苦药裹上一层糖衣,使它容易下咽。所谓‘雅'也者实际上是严氏的推销术。……果然,不出数年,他的译作赢得了广大的读者,他的思想攻势取得了成功”(王佐良:关于文学翻译答客问,《翻译通讯》 1983/10 )。

他翻译的《天演论》,其文本实际是一种“信息型”功能的社科哲学读本,严复为了实现他特定的翻译目的,人为地在文本中设置了一些戏剧性场景,以增强吸引力迎合当时士大夫们的口味。例如,他将原文中很平白的一句译为:

It may be safely assumed that, two thousand years ago, before Caesar set foot in Southern Britain , the whole country-side visible from the windows of the room in which I write,…

赫胥黎独处一室之中,在英伦之南,背山而面野。槛外诸境,历历如在几下。乃悬想二千年前,当罗马大帝恺彻未到此时,此间有何景物。 ……

一下就把读者引入一戏剧性场景之中,将原文“信息型”功能巧妙转换成一种“呼唤型”功能,极大地唤起了读者的阅读兴趣,推动了《天演论》在中国读者中的广泛流传。

一个世纪以来,人们对严复的“ 信、达、雅 ”作出过各种新的解释。林语堂认为,这“三字诀”就是指“对原文负责、对读者负责、对艺术负责”,例如译文译作品,如诗文小说之类,译文求其必信必达之外,“不可不注意于文字之美”的问题。“‘信达雅'三字的含义,尤其是‘雅'字的含义,根据这样解释,已不完全是严复的本义,而取其变义了。事实上,后来一直说信达雅,已很少在拘泥于严复的本义,尤其对‘雅'字,似乎人人能解,但是解各不同,如释为雅训,典雅,文雅,优雅,优美,文采,风格,讲究文笔,注重修辞,强调文学价值和艺术价值”(罗新璋:我国自成体系得翻译理论,《翻译通讯》 1983/8 )。还有人认为,严复的“三字诀”换言之就是“内容忠实、语言通顺、风格得体”,从这个意义上说,严复的求 “ ” 实则是讲究 “ 修辞 ” ,讲究译文表达要 有精神和美感 文采 ” ,但现在通常把它阐释为 “ 保存原作的风格 ” 。

2) 鲁迅的译观:

鲁迅共翻译十四个国家一百多位作家的作品,包括俄、日、英、法、德、奥地利、荷兰、西班牙、芬兰、捷克等多个国家不同作家的长篇小说、短篇小说、诗歌、剧本、童话和文艺理论著作,总字数达三百万以上。

(1) 鲁迅对翻译的 结论性 观点是“凡是翻译,必须 兼顾两面,一当然力求易解,一则保存着原作的丰姿 ”,这是鲁迅的基本思想。

(2) 针对当年那种“牛头不对马嘴”、“削鼻剜眼”的胡译、乱译以及所谓“与其信而不顺,不如顺而不信”的说法(梁实秋),提出了“ 宁信而不顺 ”这一原则,主张直译,以照顾 输入新表现法和保持原作的风貌 。

(3) 他认为,翻译 一要 “移情”、“益志”,译文要有“ 异国情调 ”, 二要“输入新的表现法 ”,以 改进中文的文法 ,在当时主要表现为改进白话文。

必须强调的是,鲁迅其实是主张翻译既要通顺,又要忠实的。只是在二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,“宁信而不顺”。理由是:“译得‘信而不顺'的至多不过看不懂,想一想也须能懂,译得‘顺而不信'的却令人迷雾,怎么想也不会懂,如果好像已经懂得,那么你正是入了迷途了(鲁迅· 几条“顺”的翻译)。”(佘协斌:略论鲁迅的翻译理论和实践, 1983/4 )。所以,鲁迅所讲的“宁信”,是强调要忠实于原文,“这所谓‘不顺',绝不是说‘跪下'要译作‘跪在膝盖上'。‘天河'要译作‘牛奶路'的意思”(鲁迅,二心集·关于翻译的通信)。二是指要从外国语言的词汇和语法中吸取对我们有用的成分(徐新民,鲁迅与科普翻译,《翻译通讯》 1983/9 )。“不必否认,这些充满‘洋气'的外来语,中国读者起初看起来确有些不顺眼,念起来不顺口,但见得多用得多了,‘其中的一部分,将从不顺而成为顺,有一部分,则因为到底不顺而被淘汰,被踢开'(鲁迅:翻译的通信)。……诸如‘我想今晚去拜访您,要是您不觉得有什么不便的话'这类外来句法,今天不是已经说得顺、听得懂,而且完全‘融入'到汉语中去了吗?”(佘协斌, 1983/4 )。

鲁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不满,对西方文化的肯定和信仰使他始终坚守着直译方式,坚持直译甚至硬译来打破传统的封建文化,输入异样的句法来创建新文化。通过翻译,他把中国传统文化所缺少的先进文化因素输入进来,借助它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痼疾进行批判和改造,用文艺来对国民进行思想启蒙,唤醒麻木的国民性,引起疗救的注意,这也正是他当年弃“医”从“文”的初衷和动机。

 

3) 傅雷的“神似”说 (Spirit Alikeness) :

傅雷 对翻译有 两个比喻 ,一是“以效果而言,翻译应当 象临画一样 ,所求的 不在形似而在神似 ”。二是就手法而言,“以甲国文字传达乙国文字所包含的那些特点,必须 像伯乐相马 ,要‘ 得其精而忘其粗,在其内而忘其外 '”。

但是,“我们在翻译的时候,通常是胆子太小,迁就原文字面、原文句法的时候太多。要避免这些,第一要精读熟读原文,把原文的意义、神韵全都抓握住了,才能放大胆子。” 因此,在形式与内容的关系上,他根据自己深厚的中外文化修养,多次指出中西思维方式、美学情趣方面的异同,强调翻译决不可按字面硬搬,提出了中西语言上的 10 大不同点 :

“两国 文字词类 的不同, 句法构造 的不同, 文法与习惯 的不同, 修辞格律 的不同, 俗语 的不同,即反映 民族思维方式 的不同, 感觉深浅 的不同, 观点角度 的不同, 社会背景 的不同, 表现方法 的不同”等。

因而,“ 即使是最优秀的译文,其韵味较之原文仍不免过或不及。翻译时只能尽量缩短这个距离,过则求其勿太过,不及则求其勿过于不及。…… 理想的译文仿佛是原作者的中文写作 。那么原文的意义与精神,译文的流畅与完整,都可以兼筹并顾,不至于再有以辞害意,或以意害辞的弊病了”,主张翻译必须保存原作的精神和美感特征,做到“ 神形兼备” 、 传神达意。

4) 钱钟书的“化境”说

所谓“化境” (Sublimation) ,是指原作在译文中就象“ 投胎转世 ”,躯体换了一个,但 精魄依然故我 。换句话说, 译本对原作应该忠实得读起来不像译本 ,因为作品在原文里决不会读起来象翻译出的东西的:“ 文学翻译的最高理想可以说是‘化' 。把作品从一国文字转换成另一国文字, 既能不因语文习惯的差异而露出生硬牵强的痕迹,又能完全保存原作的风味,那就算得入于‘化境' ”。因此,他赞同西方所谓“翻译者即反叛者”(“ Trandutttore traditore ”——“ Translator, trator ”)的说法,认为 好的译文应该在艺术上胜过原文 :“译者运用‘归宿语言' 超过作者 运用‘出发语言'的本领,或 译本在文笔上优于原作 ,都有可能性”。

需要强调的是,傅雷与钱钟书都是从美学 (aethetics) 角度提出的翻译原则。而当代 许渊冲 先生也从这一角度提出了翻译中国诗词要传达原文的“意美、音美、形美”的主张 (1979) ,并且指出这三美标准并非同等重要:“在三美之中,意美是最重要的,是第一位的;音美是次要的,是第二位的;形美是更次要的,是第三位的。我们要在传达原文意美的前提下,尽可能做到三美齐备。如果三者不可得兼,那么,首先可以不要求形似,也可以不要求音似;但是无论如何,都要尽可能传达原文的意美和音美。”“三美”原则强调了文学、尤其是诗歌翻译中的重点。

如杜甫《登高》中的名句: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不可译,因为“落木萧萧”三个草头,“长江滚滚”三个三点水,“萧萧”、“滚滚”又是叠字,这种形美和音美如何能转达呢?其实,创译法就可以化不可能为可能,如下面的译文:

The boundless forest sh eds its leaves sh ower by sh ower ;

The endless r iver r olls its waves h our after h our .

原诗的“无边”和“不尽”对仗工整,译文 boundless 和 endless 也是遥遥相对;原诗“萧萧”是叠字,译文也重复了 shower ,并且和“萧”音似;原诗三个草头,译文也是三个“ sh ”的头韵,原诗有三个三点水,译文也有两个词是“ r ”的头韵。但是原诗“滚滚”这对叠字只译了意,而没有传达原文的音美和行美,这是有所失,但加上了“ hour after hour ”(时时刻刻)这个叠字片语,就可算是三美齐全了,因为原诗“不尽”可以包括空间和时间两方面含义,在空间方面是无穷无尽,在时间方面就是时时刻刻,所以加上这个片语,就是以创补失,创造一个叠字片语来弥补形美方面的损失。( 许渊冲,翻译的艺术, 2006 : 14 ,五洲传播出版社 )